
“嗯,你还在写东西吗?”
“嗯,对还在写。”
趁我还没装聋做哑。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这样一种孩子,他们天生爱分享,在分享他们最喜欢的糖果时,他比得到他糖果的孩子还要幸福。
“诶,你觉得现在的人们会喜欢什么样的歌词?”
我避过眩晃的车灯望了眼那隐没在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里的背影,此时脑海里闪过圣经贤传中言多必有数短之处的世间至理,与交浅言深,殊为不智的江湖忌讳。还有那多因少时莽撞而喫过的暗亏。
我大概说了些有人弱冠前自命不凡,逢人便道青云之志,信自我非池中之物,再道几句迟生二十载,恨不逢乱世的牢骚。后在浊世里摸爬滚打才明了本不过浊骨凡胎,四下无人时不可言不由衷,枯茎朽骨的躯壳被酒池灌满时也会波涛汹涌。
“抓住有几分不信终会一事无成,还惴惴不甘此生的痛点易得庸众趋之若鹜。”
“哦对,或以一厢情愿最后求而不得的痴情舔狗为角度填词也容易让人感同身受。”
两者本意实则如出一辙,常怀感旧之哀约莫如今生活不如己意。
赵云挤出了一个恰当的笑容宣告着话题的结束。
后来我与大多数人的交谈都是这样,正如酿醉,尽兴了七八分,还留有两三分余味,再絮叨下去,也许都要觉得面目可憎了。
侧头望过莫名山脉交辉的银色星辰与灯火,心里补了句:“喜欢吃泔水喂给他们就行,看人下菜了。”

几近描摹化的年轻人强行以各种姿态与这个原本跟他们完全没有太多关系的世界反生关联,企图在平淡无奇的生活里为自己获得一些谈资。
互联网时代的到来让这些庸俗子自认生逢其时。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的人生建议、赋诗断章,余取所求的篡改、司空见惯的语气助词萦于行间,不明所以的网络词汇置于字里,其之滥用钝化了人们对事物本质逻辑的敏锐感,且成功的将形容与表达简化归类,一同简化的还有情绪与思考。甚至连多巴胺的分泌也无法衡量的感情里也有人在肆意得运用着数量词教唆着滥情男女。
它们使文字的共情力变的愈发廉价,标签化的思想日甚一日。媒体追寻流量消费附加值也好,制造冲突对立博眼球也罢,在朝拜眼球经济的时代,这些东西被每分每秒的蹂躏式消费。
过往巧言令色,文过饰非是底层文人煮字疗饥的手段,如今看来当奉为圭臬,评文采斐然。
它们就像夏天里没被冰镇过的橘子汽水一样让人感到乏味和齁甜。

戳中大众痛点的文章在朋友圈里疯狂刷屏,毫不掩饰的揭露着人类的企图心与分享欲还有自我难以察觉到的优越感。至今一写新疆的内容还是能在周末闲来无事的午后时光里火一把。我们逐渐失去了耐心,开始习惯有人认认真真掰开揉碎得喂给自己。
说些老少皆宜,貌似无限政治正确的话真的易如反掌。
假借他人之口或自拟某种生物谈些冗词赘句使人如坐云雾,实则掩饰法理逻辑禁不起斟酌。或在先贤早已激辩稷下,著书论证的驳论中继续挣扎。游说者堆砌词藻意图寻求角度硬扯,等闲人侍趋同三观自视以登天阶,可窥天光。
最后再来句彰显温良恭俭让的结尾:“祝大家生活愉快,天天开心。”这当真皆大欢喜吗。
后来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这世上最容易的就是看破红尘,难的恰是命里打滚,轻而易举说一些不痛不痒,都是没看明白。
人世间悲喜烂剧,如今昼夜轮播不停。我们对少时所憧憬的仗剑天涯与快意恩仇的最后致意是化键盘为矛戟,蛰匿于屏幕背后在他人的经历与生活中继续吵闹。
一切都在无可挽回的走向庸俗。
发了馊的想法就像一锅百年老汤,回锅加点浇头兑一碗臭卤煮拿来喂猪再合适不过了。

在这个时代,知识和思想已经不能给翻书人带来最大的勇气和尊严。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人生是要有实用性的,耗费时间成本去学习一个事物,它必须是有所可取的,那些史籍真理能让我获得人生财富自由吗,如果不行,那我为什么要学它。
妄得书中深意的大众使功利阅读的方法论应运而生。文人墨客注篇阅读,提炼书中精华,逐字逐句的念给你听。虽如前辈高人散尽修为强行灌顶,气机走骨蚀窍穴,是以领悟如何聚拢,化为己用的诀窍,勉强可称登堂入室。但先贤圣哲穷极一生的思辨领悟仅几句箴言,侥幸懂的拢起,如何如臂指使,聚散自如,又是难以逾越的险峻关隘。若人生密度苦定,空求汲取前人思想,只能是照本宣科,更不论效法亚圣读书养气了。

“你一个码字的为什么想学IT啊?”
有人这样问过我。
任何年纪或者阶段写东西成了需要解释的事。
总有人问:“你写的东西我怎么看不懂?”
或是“你怎么还在写?”
对此我也有些应对答案:
过去的一些东西,没事写写,没想要怎么样。
当个爱好,习惯了。
想吸引点流量然后流量变现装点逼。
因为还有人关注,即使现在没有了。
我总醉心于自我无法企及的领域,并倾斜大量的精力。我同时做过很多事情,只是都登不了大雅之堂,也写不进履历,它们如实的构成了现在的我。乱行的走马踏碎着时间,纷飞的劳萦拆散着精力,这些永远无法展现为可量化的现实成就,只能是在倒放人生时安慰自己确曾存在过的琐碎证明。
随年岁的增长,文化素养也许是可以提升的,可创作能力会在一个高峰后出现断崖式的下跌。每个人都有一个最具创造力的年龄窗口,约莫会有十来年的样子。人生能取得多大的成就,也许就取决于在这个时间窗口中所触碰到的东西,它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人生轨迹。
而现在很难会有事情去触动到我提笔写一些东西,过往因为没那么懂才会想写,现在懂了就不写了,那个时候哪怕在街口望会路灯都能有感而发,然后赶快写下来,现在可也没有过那种感觉。
同样的事你过了那个年纪回头再写是写不出来的。
后来我发现时间真正的力量并不是在于它带来的淡忘与治愈,而是它能在不经意间消磨你的热忱。

是苛求出鞘必试锋,还是被世人讥笑杜学屠龙。以此法自我排遣不如杯中物来的痛快,等求注视也落得俗人之好。起初这是我维持情绪稳定的方式,后来我想若是写出来的东西能帮人解决一些问题,可能会比跟人讲一些愤世嫉俗会更有功德吧。

时代的浮躁促使人们嗜好短句,厌烦长文,甚至须用高清配图与表情包来缓解信息量的压力。继而照猫画虎的模仿碎片化阅读的典范,热中于与个体毫不相干的社会热点。以大写加粗的数来宝或震惊部的标题刺激靠新鲜感生计的人们,制造噱头并用宽而浅的知识储备去蹂躏庸众的海马体,这偏巧都是作家与写手之别。
我本可以言据书史,肆意用典暗喻,这不同于大众艺术我没有任何义务让你们看懂我。可庸众太喜欢刻意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