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城市夜景(AI 修复版)
想家的时候除了给想念的人通电话,还可以来这看看,我们一起尝试抵御孤独。—言二巷

当朋友圈里的新识故交开始频繁的定位那座意味着离别的机场,抖露出不过十几厘米的窄票,我意识到他们将再一次离开这片土地,飘向远方。

想来这比九月时那将诀别故土三千里的激动与未闻安身立命之所的新奇,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明言的复杂。

人类得利于科技的发展,使得旧时酒楼茶馆里说书人口中那套通俗演义里的日行千里成为了笑谈。吕祖朝游北海暮苍梧这等仙家道法也不再让人们心驰神往。

我们能做到突破速度与空间的桎梏,但始终没能冲破心的囹圄。其间真味不可一吐为快也无人背地厮说。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生命中可以去的地方会是很多的,但可以回的地方却很少。

昌吉州第一中学夜景(AI 修复版)
相机是伟大的发明。摄于昌吉州第一中学 -依热

他乡容不下灵魂,故乡安置不了肉身。用来形容这片疆域的我们再合适不过了。

是的,后来我不再鄙夷这些逃不过烂俗的句子,天下皆知很难了。

从小父辈们总在我面前絮叨:“走出去就别再回来了。”

还以拿筷子的长短来预知及冠后离乡多远,不幸的是,小辈里我是拿的最近的,可那样不是省力吗。我总是懒的,吃饭都懒,现在也是这样,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现在回忆起那围坐的场面,众人语气里的斩钉截铁也没能掩饰面目中的愤懑不甘。

少年郎最抵御不了的一是他魂牵梦萦的姑娘,二是长辈们的捧杀。

幼时太多的长辈不知当真是寄希望于后生,还是抬花轿的奉承。早已为后辈定好了远方,不说那皇城脚下或是魔都,常谈的起码也是民国陪都、十朝都会,还有那自古漕运之地的广陵道。而西北五省与旧时南诏则断然不会出现在规划之中。

这耳濡目染之下,让我有了面南的习惯。而幼时做过的梦里,还记得的都是在去往远方的路上。

年少时也靠着些意气自诩风流,如今看来也是多因少不更事而有的混账举措。

还记得与老友同说这小城的闭塞、落后、民风愚昧,这里曾成为我最不愿意回顾的地方。

后因虚长些年岁,明了些约定俗成的是非。把与老友们的群名改为“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也有人立志:“要么荣归故里,要么客死他乡。”那时的我们看来富贵不还乡,当如锦衣夜行。

可还是未能改变把远走称为脱离的形容。

那场考量过后需填报志愿,同窗旧友尽力填了前文所言的远方。这一事上人杰地灵的都城可是稳压拥有鸿儒硕学的学府。

随即便将社交账号的地区改为未曾谋面的异乡,听闻近况也多是初来乍到的喜悦,或是新学了异地方言,人们忘记了夕阳在何处停留,习惯了朝九晚五。

入乡随俗,人之常情。

大多事物初识时总是妙不可言。

再看时羁旅异乡的人们将地区换回了家乡,从不听说唱的姑娘也在深夜的朋友圈分享了那首“飘向北方”,高价买来的酸奶和乌苏依旧是最后的慰藉,鸡哥还把社交名号换成了0994。

后来盘道时我坦然的说我来自新疆,无视了人们的短暂错愕。关于“杀人名额”的都市怪谈成为了敲门砖的笑料,也随口答应了很多人他日来新疆的安排。故乡不再有少时的优越感与卑微,终究成为了落叶归根的梦中故土,对其眷恋吸引着生命以一种单纯回归的形式走完它所有的历程。

我跟着看不懂的时代,走向远方,生怕错过了每一次结识、第一手的信息甚至于聚会。可总有些难眠的夜里最易有难捱的情绪,我想证明钟灵毓秀在这片土地是存在的,但故乡随之成了最远的远方。

赵雷说:“理想就是离乡。”

延安路夜景(AI 修复版)
我再没一眼望穿过延安路的尽头

还好我不太会想家,只是有点想念冬夜里行走在老街时的每一口呼吸,空气中独有的冰冷,清晰的告诉着我还活着。

别父母之邦时最让我感到欢愉的是能逃过春节,我向来讨厌一群人围坐时的吵闹。

农历除夕那天与同乡新友象征的吃了顿年夜饭互道声新年快乐,也偶遇操着熟悉乡音的国人在旁桌一饮悲喜,我们一同背负世俗荆棘在异乡的土地上迎接着辞旧迎新的洗礼。好像少了点什么,可能是我再未见满街过年红。

那天荧屏里是很热闹的,而外面很安静。

还有个白人小哥用翻译软件对我说了声新年快乐,冰冷的电子女声在那一刻有种无尽的温暖。

这世上总有几种方式能恰好刺激你的泪腺,降低你稳固的感情阈值。

人们的思乡会与各种事物联系一起,细数下发现这都源于熟悉、过往和舒适。

在陌生的城市里寻找家乡菜馆来聊解乡愁,这像极了负笈游学的士子进京先落脚于会馆或是食驿。这不仅是满足口腹之欲,还是我们转移情绪中被掩盖的脆弱。

我与多数人一样有种习惯,每到一地便要尝遍当地珍馐,无论是暗藏于陋巷里的苍蝇小馆还是引人注目的楼阁台榭。可总有那么几个饥饿的深夜或是异乡寡淡的替代品让我想起家门口的老馆子和那个满脸油光的老板。

喜欢有时只是贪图那个封存某种记忆的氛围。

米粉这源于云贵山脉的独特食材在新疆散发了属于它的第二春。

“老板!鸡炒爆辣菜多。”

“牛炒加肉,微微辣,嗯对微微辣。”

这不是口吃,而是大多数新疆小伙靠叠词来挽回男性最后的尊严。

对口腔灼烧感的自我保护在新疆各地的米粉馆里演绎着。陪姑娘吃米粉列入了必做清单中的一项,而那多要一份的加肉也多半都到了对面的碗里。

若你第一次来新疆吃米粉,去校服最集中的馆子铁定没错,这不是让你去怀念过往,而是他们是这座城市中最易被忽视的老饕。

幸得异国城市里也有家新疆菜馆。

当我忍住准备脱口而出的加面时,我意识到这里不再是故乡。

赋予拌面的动词如果只是“吃”就太难展现出它的豪迈,“叠拌面”是能让地道新疆人忍不住看你一眼的叫法。酸菜、过油肉、滚辣皮,不同菜式的汤汁混合着劲道的拉面能让唇红齿